美国千亿关税退款落地,绝大多数中国外贸企业拿不到一分钱
2026年以来,一批A股上市公司陆续发布“喜报”——春风动力收到3860.79万美元退税,汉朔科技收到2310.64万美元,华海药业收到1422.96万美元。这些消息在跨境圈引发广泛关注。然而,热闹是别人的,绝大多数中国外贸企业,与此轮千亿退税红利无缘。
一、1660亿美元“非法关税”,为何要退?
这场大规模退税的源头,要追溯到2026年2月20日。美国最高法院以6:3裁定,特朗普政府依据《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》(IEEPA)加征的“对等关税”和“芬太尼关税”逾越行政权限、违反宪法对征税权的规定,自始无效。已征收的税款必须全额退还并加付利息。
4月20日,美国海关与边境保护局(CBP)正式启动关税退款系统CAPE。据披露,需退还的“非法关税”总额高达1660亿美元(约合人民币1.13万亿元),涉及超过33万家进口商、5300多万批进口货物。截至7月底,已核定并送交财政部支付的退款规模已达1000亿美元。这是美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政府退款之一。
二、谁拿到了钱?两类企业是赢家
美国海关遵循一条铁律:“谁缴税,退给谁” 。退税的法定收款人,必须是在CBP备案的“登记进口商”(Importer of Record,简称IOR)——即以自己名义报关进口并实际缴纳关税的主体。
翻开所有拿到退税的A股公司公告,共同点惊人一致:它们全部在美国设有全资或控股子公司,并以这些子公司作为登记进口商直接报关 。春风动力通过美国全资子公司CFMOT申报;汉朔科技由全资子公司美国汉朔申请;华海药业由下属控股子公司寿科健康完成。
换言之,能直接拿到退税的中国企业,只有两类:一是在美国注册实体、拥有EIN税号、并作为IOR完成清关的中国企业(约占美国自华进口总额的20%);二是通过CBP Form 4811指定第三方代收退税款的主体。
三、绝大多数外贸企业,为何拿不到一分钱?
问题的症结在于贸易模式。中国对美出口以FOB(船上交货)和CIF(成本、保险费加运费)为主——货物离岸后,由美国买方负责清关并缴纳关税。报关单上写的是美国进口商的名字,退税的钱自然直接打入美国公司的账户,跟中国货主没有法律关系。
浙江绍兴是典型案例。仅柯桥区2025年对美出口就达69.87亿元,但能拿到退税的企业屈指可数。一家跨境电商企业负责人直言:“我们是一般贸易模式,货卖给美国进口商,没法申请。”有涉外律师点破症结:“绝大多数绍兴外贸企业走的是FOB模式,货交船后就与关税无关了。美国进口商缴的税,自然退还给美国进口商。”
据商务部专家分析,90%以上采用常规贸易模式的中国中小出口企业,都不在直接退款范围内。即便供应商曾为保订单主动降价、共同分摊关税成本,也没有资格直接申领退税。更关键的是,若无合同约定,美国买家没有义务向中国供应商分配退返的关税。
四、退税大赢家:美国大型零售商
这场千亿退税的最大受益者是谁?不是中国企业,而是美国本土大型零售商。花旗研究报告预测,沃尔玛将获得约102亿美元退款,塔吉特约22亿美元,耐克10亿美元。亚马逊已获6亿美元。苹果公司获得约22亿美元。这些企业既是美国进口商,又是IOR,退税直入其账户。
五、警惕“退税幻觉”:关税压力并未消退
更需警惕的是,“左手退钱,右手加税”。美国已切换法律工具,借助《1974年贸易法》301条款推出全新关税方案。IEEPA退款的范围仅限于2025年2月至2026年2月23日期间缴纳的IEEPA关税,301关税、232关税、反倾销税和反补贴税均不在退款之列。
结语
1660亿美元的退税数字很诱人,但对中国绝大多数外贸企业而言,它更像一面镜子——照出了传统代工模式在政策风险面前的脆弱。金蝉布艺能拿到2.29万美元退税,靠的是2006年就在美国注册子公司、拥有自主品牌和本土化运营能力。对多数中小外贸企业而言,能做的不是等待“意外之财”,而是在未来合同中明确约定关税承担与退税归属,把权利义务写进纸面。更要紧的是,切勿被千亿退税数字误导而盲目降价抢单——关税的形态在变,压力从未消失。